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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上访者(秘密征文·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见到菊婶时,她正背对着我佝偻着身子坐在县委大院的门口,清晨的阳光将她瘦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使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单和无助,全没有半分赵秘书口中的泼辣剽悍的模样。

婶。我快走几步,上前拉住了菊婶的手,她的手冰凉,凉得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初秋的天气并不冷,但早晚还是有几分凉意的,看来,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好长时间了。

菊婶抬起低垂的头,她的样子苍老得让我不敢相认。若不是提前知道,我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脸色枯黄、满脸皱纹、满头灰发的老女人就是和母亲同年的菊婶。

菊婶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出现,她觑着眼打量了我足有十几秒钟,这才突然哭了出来,素女,素女,你玉英姐没了,没了啊。她哭得老泪纵横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大半个身子的分量全压在我的胳膊上。

婶,我知道,我知道。您别哭了,别哭坏了身子。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女人,我心里有点慌,一边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,一边脑子里急速地盘算着应该怎么向她开口。

我并不是无意中撞见菊婶的,我此来是有使命的。

就是昨晚快下班的时候,县委的赵秘书找到了我。

你是埠西村的?你认识王菊花?他一脸严肃地问,问得我满心的忐忑。我是埠西村的,这,我在履历表上填得清清楚楚,但我想不起他说的王菊花是谁。在我的记忆中,这个名字是陌生的,是不属于埠西村的。

那你认识陶玉英吧,她女儿。赵秘书的口气明显地带上了不耐烦,我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。陶玉英我当然认识,我们是一起长大的,那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。玉英的母亲,我一直叫她菊婶,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叫做王菊花。

那就是了,这个陶玉英车祸死了以后,她妈王菊花,很不安分,老是到县委找领导麻烦,还时不时的跑出去上访,影响很坏。领导交给你一个任务,把这个王菊花劝回去。领导说了,事办好了,可以考虑给你转正,安排你到县委工作;要是办不好,你就哪来的回哪去吧。他一口气地说着,一副公事公办、高高在上的口吻,听得我心里很不舒服。可是,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,而且还在试用期,我的饭碗在人家手里捏着,我没有表达自己感受的权利。

赵秘书并不在意我的感受,他将这块烫手的热山芋扔给了我,又说了一大堆王菊花的不是和领导的苦衷,说得我都差点儿认为菊婶罪大恶极不通情理了,才趾高气扬地走了。

我是来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的,我的任务是劝菊婶不要再到政府闹事,不要再去上访。可是,面对悲痛欲绝的菊婶,我真心犯了难。

菊婶,人死不能复生,别太伤心了。想了好一会儿,我才笨拙地开口,一出口,却是无力到让人脸红的滥熟的台词。

素女,你说,我能不伤心吗?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啊,说没就没了。你知道他们赔了多少?二十万,才二十万啊。二十万就想把我闺女的命买去啊。菊婶枯瘦的手掌用力地在脸上擦来擦去,努力将不断流出的眼泪拭去。她终于成功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,很大声地擤了一把鼻涕,然后拉着我的手,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。

也是,才赔二十万,少了点。我附和着,同时心里叹息了一声。我知道菊婶的难处。她的老伴走得早,这么多年,她和女儿玉英相依为命,日子过得苦哈哈的,好容易玉英找到了工作能赚钱养家了,却遭遇了这飞来的横祸。

玉英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女孩。我们不但从小一起长大,而且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。高中毕业后,她和我一起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但她的家庭条件却无力支付她读大学的费用。为了不给寡母增加负担,她悄悄地撕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默默地挑起了家庭的担子。为这,她哭了整整一天,眼睛都哭肿了。这事,只有当时陪在她身边的我知道。

我大学毕业回到这小城后,她已到外地去打工了,我们再也没有见面。谁知,几个月前,她在下班回来的途中,在人行横道上,被一辆飙风的轿车撞飞了,当时就停止了呼吸。

消息传来,菊婶哭得死去活来,当她从悲痛中挺过来后,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政府讨说法。她并没有读过什么书,也不懂得什么法,但她心中执拗地相信一点:女儿是无辜的,绝不能白死!可是,多次的奔波之后,她除了讨回二十万元的赔偿,什么说法也没得到。这让她的心里很不舒服,从此,她就成了上访专业户。

这些,是我从赵秘书那满腹的牢骚中理出的信息。

当然少。我打听了,头年有个老头被车撞了,还赔了三十万呢。我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还比不得他个糟老头子?说我是农民,没工作。我们农民的命就该比他们城里人贱吗?我不服,我这里不服!菊婶不哭了,眼中射出亮亮的光,用手指咚咚地戳着自己的胸口,愤愤地说。

农民的命比城里人贱?凭什么?婶,他们真这么说的?我也是从农民的家里走出来的,很轻易地就被这话伤到了。婶,他们没权利这么草菅人命。婶,你有什么要求告诉我,我帮你去说。说着这话,我简直被自己感动了,我觉得自己像个侠女,特别地豪气。

我一个老婆子,我能有什么要求?三十万,我就要三十万,给我我就回家,不给我就和他们耗上了。菊婶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,枯黄的脸上细细的皱纹抖动着,因过度伤心而有些扭曲。三十万?就要三十万?我有点发懵,她闹这么大的动静,又静坐又上访的,就是为了多要几个钱?不是为了给女儿报仇?她的悲痛难道是装的?

她有什么理?不就是想多要几个钱吗?女儿一死正好找到讹钱的借口了。典型的农民意识!想起赵秘书的话,我不禁对菊婶生出了几分鄙夷,算盘打到死去的闺女身上了,温和善良的玉英姐,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贪婪自私的妈?

婶,你放心,这事你交给我,我跟他们说去。你先回去吧,你身子不好,别累病了。尽管心里替玉英不值,但想到我能轻松完成任务,心里还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,有句话是只要是钱能办成的事儿,那就不算事儿。何况还有了具体的数字?

你?你行吗素女?菊婶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我。

行,一定行。大不了我这活不干了,也要对得起玉英姐。我承认我这话有几分虚伪,在这个还算富裕的小县城,区区十万元换县领导一个脸面,这买卖还是划算的,领导一定会答应。

送走了菊婶我就联系了赵秘书。他听了我的话倒也没看出有多为难,说多给十万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这是原则问题他做不得主,得请示领导,让我回去等消息。

我以为这么一大笔钱,怎么着也要五六天才有结果,也就慢悠悠地乐得清闲。可是,第二天赵秘书就打电话给我,说与肇事单位商谈好了,三天内钱一定送到,嘱咐我一定安抚好菊婶,在这创城的关键时期,别再出别的妖娥子了。

说到这儿不能不插一句。按说菊婶一个小小的农村妇女,又没见过什么世面,就是想越级上访也找不到门路,掀不起什么大风浪,凭什么让县领导这么紧张呢?这关键就在这创城两个字上。

创城就是创建全国文明城市,争文明城市称号。这是检验一个城市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双和谐的事儿,创城成功与否,市民的素质至关重要。那阵子,各个城镇,各个街道,各个农村都动起来了,规划城建,整洁市容,连农村都定点配备了垃圾箱,统一粉刷了墙壁。这是伴随着许多效益的事儿,门面上的活儿一定要做好。在这样的关键时期,让来验收的领导看到一个满心怨愤的上访户,用膝盖骨想也能想出是什么后果。

而菊婶,正是赶在这关键时期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,所以上领导很是着急上火,各种手段齐上,把人事档案都调出来了,终于找到了和菊婶同村的我。

而我也终于不负重托,一颗感情的底牌打出去,马上就摸到了重要的信息。只等钱一到位,菊婶一撤,我就能一跃而上龙门,从此端上铁饭碗。这事儿办得太顺利了,想到我很快就能结束试用期成为政府的正式文员,我高兴得做梦都能笑出声来。

可是,所谓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依。可能是乐极生悲吧,还没容我把这份高兴完全消化掉,我的祸事就来了。

那是在半个月后的一天,一大早起来还没来得及吃饭,我就接到了赵秘书的电话,他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把我臭骂了一通,害牙疼一般地大声哎哟着,可以想像,在电话的那头,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他的咆哮,那感觉,活像他被人扒了祖坟。

怎么了,发生什么事了?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,脆弱的神经一下子蹦起老高。

还发生什么事了!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那个王菊花没事吗?告诉你,她去上访了!都到市里了,正转去省城的火车呢。幸亏科里的老李去省城出差回来遇着了,县长连夜派人将她截回来,你说,这要让她上了省城,或者干脆去了北京胡说一通,这是什么影响?我算被你害惨了,县长骂了我半宿!你他妈的合着伙来忽悠我啊。

没有的事啊赵秘书,你听我说,不是你想那样的,她明明答应我了啊。赵秘书,喂……我慌了,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半天,再听,那头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挂了。这,这可怎么办啊,这不明摆着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吗?把领导惹火了,会有我的好果子吃?我就等着下岗再就业吧。不行,我得去问明白,这不明不白的黑锅我不能背。

我没心思吃饭了,揣了手机就去找菊婶。

菊婶在家正拾掇东西,没事人一样,莫非她不知道她坑了我一道?

菊婶啊,你老这是干嘛呢?你知不知道,你这一下,我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。我说着,差点儿没哭出来。

啥?你的工作保不住了,这有你什么事啊。这孩子,总是一惊一乍的,快来,快家里坐。菊婶很热情地招呼我,利落地将椅子上的灰尘掸了掸,拉我坐下。

婶啊,我的好婶子,你侄女我端的是人家的饭碗啊。实话对你说吧婶,你现在是我的工作对象,你去上访,就说明我的工作没做好,我就得卷铺盖卷回家,我这么说不你明白不?你已经拿了钱不是吗?你就答应我不闹了好吗?我真的很为难啊婶子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这话此刻放在我身上真是太贴切了,我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打发回家的遭遇,就害怕得浑身发抖,几天前的豪气早飞到了爪哇国。我现在一心想的是赶快说服菊婶,弥补自己的失误,扭转自己在领导心里造成的恶劣印象。

原谅我菊婶,不是我无情无义,我实在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我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
素女,不要怪婶,你听我说。菊婶踌躇了一下,开口了,这几天,我看着钱就想起玉英了。我的玉英死了,她是在人行横道上被撞死的!可是他们拿出三十万元就没事了,这还有天理吗?三十万元对他们有钱人来说算个屁,他们应该去坐牢!他们应该受到惩罚!菊婶的语气凶狠起来,整个人也变得像个母豹子一般咄咄逼人。

可是,婶,你已经答应了人家,你不能说话不算话!你让我怎么办?你——我……想到我即将面临的命运,我又气又急,对菊婶的反感甚至连带着对死去的玉英也生了几分嫌隙,语气不知不觉加重了许多。

素女,婶是看着你长大的,婶不会让你为难。你去跟政府说,说我想雇人养牛,让他们划块地给我,给了我地我就安生过日子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,菊婶总算表了态。

你这次说的是真的?不会再反悔?

不会,你信不过我,还信不过你死去的玉英姐?

好,那我去了。婶,你这次可别折腾了,安心过日子吧。

我没想到,这次县长亲自接见了我。

县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儒雅温和,文质彬彬的,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。看着这笑容,我的心安定下来。

素女,你确定她就这么点要求?不会再有过分的条件?

这几年,年轻人好多都外出打工了,村里的闲地多得很,对于村里有权有势的人家来说,随随便便圈块地根本就不算是个事儿。菊婶的这个条件太容易满足了,容易得简直让人怀疑是个圈套。

其实,我心里也在打鼓,我虽然从小和玉英玩得好,但对于她的母亲菊婶,实在谈不上有多了解。但事情到了这一步,我实在没有勇气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。

好,那我就做主了。村里的闲地随她挑。只要她不闹腾,不乱跑,不上告,就是由县里养着她也行。县长豪气地挥挥手,像是挥掉了一桩心事。

日子在我的忐忑中一天天地滑过。我又一次接到菊婶上访被遣送回来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。面对县长那瞬间扭曲的面孔,我彻底地崩溃了。

这还叫人吗?好歹我还喊她一声婶子,如果说上次她是无心的,那么这次她就是有意的。我已跟她说得清清楚楚的了,她明知道这工作对我有多重要,她这么骗我,这么害我,到底是为了什么啊?

她啊,就是个泼妇,不能用常理去揣测。她去信访办,趁没旁人,抱着人家副局长喊非礼,她也不想想,就她那模样,就她那年纪,有去非礼她的吗?正常的人能是这思维?她闯进县长办公室,反插了门在里面睡觉,碰不得说不得,那些小秘书看见她就像见了老虎。正常的人能做出这事?……赵秘书的话在我的耳边清晰地响起来,搅得我混沌的心一片茫然。

菊婶看见我,低着头缓缓地坐了下去。她的身子佝偻得更厉害了,几缕碎发从薄薄的头巾里滑落出来,闪着刺目的白,使她看上去格外地憔悴。她才刚五十岁啊。

婶,我还叫你一声婶。你说,你这是为什么啊。我强自压抑下自己的哭音。

素女,婶对不起你,婶不是人。婶就是不甘心,我心里放不下我的玉英,我不是为了钱,给多少钱也换不回我的闺女啊。

菊婶悲怆的声音在我的心头回荡,我的泪一下子来了。

外面阴云密布,隐隐地有雷声传来。天快要下雨了,这将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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